【心脏4贵乱】晚约 (全文完)

#心脏4贵乱ooc,慎入

1、

这一天晚上下班时,那张姗姗来迟的人事调整通知终于出现在考勤机旁的公告栏上。

公司的业务部门内斗已久,随着业务的拓展和业绩的提升,而今终于一分为二,肖时钦由之前不尴不尬的主任,一跃而成为业务二部的经理,终于如愿以偿,和他多年的劲敌王杰希平分天下。

任何公文总难免穿靴戴帽,为了怎样怎样,所以怎样怎样,其实关键的字句只有那么几句。我仔细的把通知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直到逐渐放慢的脚步声来到我身边。

我转向来人:"肖经理,恭喜。"

我刻意强调了"经理"两字,业务部门的新贵自嘲般笑了笑,在考勤机上按下右手食指。

身为管理人员,下班自然要比普通员工稍迟点。办公楼里已经不剩什么人,等电梯的时候我们很自然的闲聊了几句,无非是这个月销售难做啊,任务简直跳起来也够不着啊,新招的业务员还看不出究竟啊之类。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业务部门的熟手几乎都被王杰希扣住,而传统的"好"市场却都划在肖时钦名下——看似平衡,实际上则意味着肖时钦必须得率领一帮菜鸟去完成最被公司寄予厚望的市场的销售任务。他现在的经理头衔前面还有"见习"二字,这样的人力资源和市场划分注定他未来半年的见习期都不会太好过。

电梯行驶到一楼,我们的话题正好告一段落。走出电梯后我们转向不同的方向,我说“肖经理,再见”,他回头对我微微一笑。

 

天气逐渐热起来,各地的推广活动陆续展开,我也就告别了新年过后短暂的悠闲时光。市场部员工女性居多,相对业务员来说流动性较小,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手下这些女孩子一个赛一个的精明能干,除了权限不足必须向我提出申请之外,很少有什么能难住她们的事。

但今年的情形却不太对劲。

我陆续听到一些风声,但还不足以让我专门把谁叫来问个究竟。不是我出面就一定好。然而不久之后,在部门的周会上有人提出,应该建议对新进的业务员进行一次关于市场推广的培训。这个建议得到了一大半部员公开或半公开的认可。

散会后我还在思考着这事怎样处理最好,办公室门却被敲开,肖时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张活动备案表,说要和我确认些事情。

我瞥了眼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个人极端厌恶加班,但当面回绝又似乎不妥。于是我抬腕看表,飞快的编造了一个谎言:"我很愿意,但叶修需要我马上回家修水管。" 

我们新任的业务二部经理肖时钦先生是知道叶修是谁的。但他并不打算让步。他的决定快但并不蛮横:"我想他需要的是一个水管工,没问题,我可以派两个给他。"说完他叫来手下两个最身强力壮的业务员,不容拒绝的吩咐,让他们去我家帮忙修理水管。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开始后悔以前曾邀他们去我家打麻将。

"现在有时间了,可以麻烦你吗,喻经理?" 

他站在门口,黑色精工的西装包裹住他的身体,看起来四肢修长易折,微笑中带着些稚气。身为同事也不能太过分,我点点头。

 

之前业务部没有一分为二的时候,肖时钦职位比我低一级,我没有和他单独接洽过。我总认为人在工作中和生活中一定会有差别,所以我甚至不能说我了解工作中的他。但我部门负责他片区市场推广的部员总是说,他有轻微的强迫症和严重的完美主义倾向。和他反复确认细节的那个晚上,我也深刻感受到这一点。前者还可与巨蟹座人的秉性联系起来,但后者却似是不应出现在他身上的特质。

中场休息喝咖啡提神时,我委婉的指出这一点。

他微微歪着头想想,会意的笑了:"取法乎上,得乎中也;取法乎中,得乎下也。工作上,你就得抱着最坏的指望。" 

言毕,他又带着些歉意解释:"——这是张新杰说的,其实我不太赞同,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混账说得真对。" 

我自然知道张新杰是谁,就像他知道叶修是谁。我们认识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肖时钦行事比我低调,比我更注重隐私和个人空间。我不知他为何在此时提起那个卖钻石家的第二代,但随后他一口喝完已凉了的咖啡,说我们继续吧。

那天我们加班到凌晨,这其实大部分源于他在细节上的纠缠。其实他已经尽可能言简意赅,绝不东拉西扯,但结束时时钟仍过了竖直的角度。就公司的立场来说,想要的是少花钱多办事办好事;但对与客户面对面接洽的他们来说,却是财大才能气粗。他无尽的柔软,却又无尽的坚持,熟谙投机取巧之道。有好几次我忍不住想打断他用一本正经表情讲出来的坑蒙拐骗,但转念一想,领导一帮菜鸟业务员的菜鸟经理其实何等不易,手就不知不觉松了。

这其实不是职业的态度。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在考勤机处遇见,他微笑着向我点头致意,神采奕奕好像昨天凌晨才和我一起离开公司的那个人不是他。我想这是他心情好的缘故。然而好事多磨这句话似乎为他而造,我刚到办公室坐定,微信网页版还没登上,内线响起来,秘书告诉我执行董事请我去。简短的交谈下来,我明白,只怕今天又要加班。

我在内线里对他简单讲了执行董事关于推广费用的几条界线。他扔下话筒就跑到我的办公室。我把在电话里说的话又对他重申一遍,他神色凝重的沉默半晌,说"让我想想",用来时十分之一的速度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下午询问部门秘书某活动的跟进情况,负责的部员回答说等着业务一部的经理大人找执行董事签字呢,但业务二部的经理大人一早上都在执行董事的办公室软磨硬泡,一部的经理大人面圣未果云云。我笑笑并不发议论,但却几乎能想象得出那情形。有一个轻微强迫症和完美主义的工作狂同事或部下,究竟是幸抑或不幸,我想执行董事阁下肯定和我感同身受。

下午并不太忙碌,渐长渐暖的午后令人昏昏欲睡。四点半左右我上网搜集菜式,叶修总说我的厨艺胜过那些只会用大盘子盛上一点点可怜兮兮喂猫小菜的酒店百倍,因此偶尔也要小小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以讨他欢心。刚打开网页,办公室门被怦怦敲两下推开,被腹诽的业务二部经理肖时钦先生拿着文件夹出现在门口。

"喻经理,抱歉。"他扬扬文件夹,"我又得麻烦你了。" 

我微笑以对:"肖经理,我今天再不回去做饭,可能被甩。你不会忍心看我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吧?" 

他镇定温和:"真到那个地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把我自己贡献出来可好?" 

由于前一天加班的成果全被执行董事的几条界限肢解得支离破碎,我们只好推翻了重来。临近八点,叶修的电话忍无可忍的追来,我简短几句之后挂掉。不久他的电话也响了。他神色淡漠的看看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抬起目光,按下了拒接。

这一系列的神情可堪玩味。他放下手机刚开口,那追魂索命的玩意又闹腾起来。他略微不悦,拿起来继续按掉。然而打电话那人想必决心将愈挫愈勇贯彻到底,刚按掉还不及放下又响起来。他这次直接关机了。

我旁敲侧击的给他台阶:"说不定有急事,你接一下吧。"

他淡然自若:"没事,我们继续吧。"

大约这几个电话搅乱了他的心神,今天他比前一日心浮气躁许多,连坚持和耍赖的水准也下降一个台阶,结果便任我宰割了。十点不到,我们就敲定了活动流程和细节。

他其实不大满意,但神情疲惫的模样,似乎也无力再挣扎了。他先一步离开,我清理完办公桌也离开了。我们在电梯口相遇,他正在摆弄手机。开机铃声响过,一串炸雷一般的短信铃声在空无一人灯光苍白的楼梯口响起,惊得我睡意全无。

他扭过头抱歉的笑笑。这时电梯到了,他侧身后退一步示意我先走。在缓缓阖上的电梯门缝里,我看到他放弃似的拨通了电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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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出差回来上班的第一天中午,王杰希到我办公室叫我一起吃饭。

若论资历,我们三人中王杰希最老,我其次,肖时钦比我还晚来公司两天。我们原本应该同时入职,但肖时钦以家中有事为由请了假,推迟了两天。

这件事我和肖时钦都记得很清楚,因为肖时钦至少正式的提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我升主任的时候,晋升通知下来,肖时钦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两天我真不该请假;第二次是在我升主任一年后,肖时钦的晋升通知终于贴上了公告栏,他同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我说,我以为我只比你晚来两天,现在才知道是一年。

我们刚进公司那时,HR几乎不做培训,新进员工就丢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我们对着面前摊开的产品目录发呆。那个时候公司的业务还没拓展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但气氛却很轻松,薪水也比现在好挣,有足够的余裕供我们在办公室角落里闲坐白拿钱不干活。产品图册翻腻之后我们就开始聊天,老业务员们忙着做单,秘书忙着上网,没人搭理我们,我们天然的熟稔起来。那个春天的尾声我做了进公司之后第一份企划案,他做了第一张订单;结果我的企划被打回来重做,他却拿到了奖金,我们的薪水第一次有了分野。

到现在我还记得到账的短信铃声响起之后,他凑过来看我手机屏幕的情形。公司内部严禁谈论薪资,但他却毫不在意的看完我的数字,又把他的手机大喇喇伸到我眼皮底下给我看。和他相比我自然相形见绌,我对他尴尬的笑了笑,没话找话的说要他请客。

下班之后他真的请客吃牛排,只有我们两人。周围都是凑得很近说话的情侣,我小心翼翼攥着刀叉,他突然说:“喻文州,依我说你别干什么营销企划了,女孩子才干那个。你也申请做业务吧。HR还在招业务员,肯定没问题。”

我沉思片刻,不知怎样回答,只是笑。

他还不死心,又追问一句,我才说:“我觉得我不太会卖东西,真的。”

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我还能帮你。”

他说得极其笃定,信誓旦旦,好像已经是一年上千万业绩的销售精英。

我这人并不太聪明,但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对自己抱有过强的信心和过高的期望。我说:“做企划也不错,我喜欢做企划。”

此后的两年,我都熬着吃不饱又饿不死的基本工资,他的薪资曲线则跌宕起伏多姿多彩。做业务的,自然更耀眼更引人注目,更毋论他还有着能让老板快乐的小聪明。然而我们谁也没想到那时他那讨人喜欢的小聪明,到今天只想让人敬而远之。

王杰希对肖时钦有芥蒂并不奇怪,论资历肖时钦只短他半年,论业绩肖时钦也足以和他比肩。但公司作为一个私企,却有着令人不可理解的根深蒂固论资排辈的传统,这半年的资历差别让王杰希稳稳的压了肖时钦一头。在前任业务部经理离职之后,王杰希理所当然的接任了经理的职位。大客户在王杰希手里,最好的市场在王杰希名下。王杰希可以在烈日炎炎的七月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接订单,肖时钦则在出差的街头挥汗如雨。

我那时已经俨然市场部的头,只是还没有经理的名号,公司的市场部建设远远落后于业务部门,所以我还时常兼差打杂小弟,只不过我打杂的对象都是经理级别——级别不够,连打杂都没你的份,我已经非常习惯公司的等级森严。

王杰希不如前任经理那么雄心勃勃,出去单干的可能性非常小,就目前来看,这意味着肖时钦最多只能做到副经理。

但谁都知道,副手其实就是对手。

肖时钦的小聪明和锋芒慢慢收敛,他的为人处世变得圆融柔软,滑不留手,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开玩笑,但我再也感觉不出他的真心。和他聊天变得难以忍受,再加上我和他的周围都慢慢被下属的办公桌包围,空间实实在在造就了距离。发展到现在,我们各自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却连午饭都不会再在一起吃。而讽刺的是,王杰希居然有更多的机会和我坐同一张饭桌。

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色一如既往的乏善可陈,我看着粉蒸肉就没有了食欲。王杰希坐我对面,开玩笑说:“你也在减肥?”

“为什么说‘也’?”

“公司里一大半的女生都只吃苹果当午饭了,你没发现?”

论起消息灵通,我远远不及王杰希。做业务的就是人情上更练达些。我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也跟我一起出趟差?”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出乎我的意料。

“上个月经销商会议不是刚和你一起出过吗?”

“不是这种,”王杰希拿筷子比划了一下,“是出活动的差。”

这又从何说起。我笑了笑没接话。

“肖经理做活动,不用他开口你自己就主动提出差。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种待遇就好了。”

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业务部一分为二,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职场里从来没有安稳的好日子。肖时钦的市场虽说销售基数大,但毕竟富庶发达,更进一步也并非难事。而我在他甫一上任就摆出全力支持的态势,令王杰希感到不安了。

然而,私事且不论,执行董事提拔一个经理上来,我当然要全力支持,难不成还横眉竖眼的拆台吗?市场部对业务支持不力,有投诉都是我的责任,主动伸脸给别人打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

我对他微微一笑:“是我怠慢了,王总,下次你的活动,我一定去给你当跑腿小弟。”

我特意把他叫高了三级。公司里也不知是哪个天才的HR想出来的职级,光经理这个级别就有副经理、经理、高级经理、副总经理、总经理、高级总经理、集团总经理这些花样。

管理人员中午在小食堂吃饭,人不多,适合亲密交流。王杰希看着我,似笑非笑,说:“空头支票开过多少回了。算了,我知道你们俩铁。”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只能尽力解释:“我跟你也铁啊。老肖还觉得我对你大方,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说你这边活动的费用支持怎么比他多那么多。”

“别抵赖。以前你们俩晚上加班吃一份盒饭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这事其实已经过去一两年了,但是去年年底和执行董事开会的时候,却突然被肖时钦翻出来说。形容之煽情,描述之凄凉,让我只恨不能给他配一曲二泉映月。当时执行董事听完愣了半晌,转头问我:“文州,你个当经理的,就不能请时钦吃一顿么?点个外卖多少钱啊?”

居然变成我的不是。我心下冷笑,你卖惨秀忠诚何必踩我。我只好说:“那段时间太忙了,没有胃口,也是加班的时候突然饿了,真要点外卖又吃不下。”

那天执行董事嘱咐了几句要注意身体,就揭过此事了。现在又被王杰希提起,我也只好笑笑不说话。他见我如此,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说:“说真的,你们俩没在一起?”

我抬眼微笑以对:“他家那位是卖钻石的富二代,我怎么比得上?”

王杰希语带揶揄:“果然是老肖。眼光高,手段也厉害。你说你我就找不到卖钻石的,不仅找不到卖钻石的,卖金子的也找不到。”

我但笑不语。

我并不清楚肖时钦如何同张新杰相识相恋,也无意了解。他们是真心相爱还是老肖心机上位,和我关系真的不大。只要下次出差他别又爬上我的床就好。

王杰希又说:“你家那个也不错,但是比卖钻石的还是差了一截。”

我实在无意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放下筷子认真的看他:“老王,你怎么这么庸俗呢?别把你们异%……&性%……&恋那一套往我们身上套行吗?我们一不要嫁妆彩礼,二不要生儿子继承王位,三不伺候婆婆妈妈,只求感情好合得来。”

他似乎没料到我突然的强硬,眨眨眼,也放了个大:“你怎么知道我异性恋呢?”

我已经吃完了,摇摇头端起餐盘起身:“算了,性%……&向不同谈不下去了。”

他顺嘴回我:“对,性%……&向不同都不能坐一起吃饭了。”

 

我不太爱把公司里这些扯皮拉筋的事跟叶修倾诉。越是亲密的人,越要把好情绪留给他,晚上回家,把负面情绪关在门外是和谐相处的必修课。但最近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不由得令我疑心,肖时钦毫无缘由的爬床举动,难道是因为我无意中让他误会了?

晚上我做好饭等叶修回家,准备问问他,怎样和老王和老肖这两个表面上风和日丽暗地里暗潮汹涌的相处会更好。但没想到,直到九点还不见他的人影,电话和微信也联系全无。

他通常不会这样没有交代,有工作要加班或出差会提前说明,晚归也会电话报备免我担心。倒是我,经常加班到让他电话追问。这一点上我自叹弗如。或许今天实在太忙,嘘寒问暖也不是他的专利,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振铃到快要自动挂断才接通,他在那边语气仓促的问:“什么事?”

想必是忙得狠了。我省却无意义的寒暄,问:“我做了饭,要等你回来吃吗?”

他说:“不用了,今天可能会晚一点,不用等我了。”

我不是不懂事的人,说了“好,晚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就准备挂断,他却抢在那之前,突然说:“对不起。”

我“嗯?”了一声表示为何?

他轻叹一声,说:“没跟你提前说,让你久等。对不起。”

 

既然叶修不回来吃饭,我也不用再等他。三两下收拾好又去洗澡洗衣服,收拾停当就上床开着电视玩手游。没多久睡意袭来,游戏没打完,电视没关,客厅的灯也亮着,我就这么睡了。

也不知是什么重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走来走去,关灯和电视。环境黑静下来,仿佛好像喧闹夏日突然清净。身边的床位深陷,有人钻进被子抱住我。

我半睡半醒,似是开口又不确定:“回来了?”

“恩,”叶修的声音轻而不真切,“睡吧。”


4、

早上我起床时叶修还没醒,洗衣机里丢着他的脏衣服。我在床头留下一张“冰箱里有菜,热一下就可以吃”的字条就上班了。

然而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就这么一回事。我私人几乎不发朋友圈,但是出于工作需要,每天早上会查看竞品公众号的推送,以及朋友圈里的更新。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条朋友圈是一个供应商发的,内容是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在大排档聚会。但不巧的是,我在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两个人。我立刻和供应商联系,让他把那张照片的原图发给我,在24寸的显示器上,照片清清楚楚的呈现了那两个人的样貌。

路边的一台车边,张新杰抱臂背靠车门,正抬头看着身边的人。而他身边一手搭着车顶,半边身子都差不多靠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正叼着烟低头和他说话。两人状似亲密,旁若无人。那人正面迎着镜头,正是叶修。

这个时候我居然还很冷静,查看了一下照片的信息,拍摄时间已经过昨晚11点了。

我对着这张照片思考了一会,试图勾勒出昨晚叶修的行动轨迹。他们可能是在工作,中途出来办事。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深夜未归也不能说明什么,张新杰超过11点还在外面浪也说明不了什么。

理智虽然清楚,但心里的一团火却越烧越旺。我截取下照片上他们的那一部分,又调整得更清晰些,在手机和电脑里各自保存了一张。

工作途中去上洗手间,不巧肖时钦也在里面。我们并排办事,又一起去洗手。我按捺许久,还是忍不住看着镜子里面的他,说:“管好你家张新杰。”

他居然没什么表情的怼我:“管好你家叶修。”

我们在镜子里横眉冷对互瞪三秒,他抽了张纸巾擦着手出去了。

是了,他和我加班时反复拒接的电话,以及出差时没头没脑的爬床都有了解释。叶修睡了他的人,他发现了,就要睡叶修的人。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跃而出。我一个人在卫生间里洗了很久的手,试图借着冰凉的自来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这还是太武断了,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你不能如此的听风就是雨。肖时钦或许只是随口一怼,你不能因为这些没有影子的事和叶修分手。

洗手间一直没有人进来,我便保持着冲手的姿势,直到冷水开始刺骨。抽了张纸巾擦手,不料王杰希却进来了。

我们到卫生间是解决问题,他却多半是来抽烟。公司大楼禁烟,只有卫生间这一小块法外之地,经常有男同事在此聚众抽烟扯闲篇,因此男卫生间也被戏称为第二会议室。由于烟鬼太多,他们曾经被保洁阿姨投诉,后来行政部出通知,禁止把烟头留在卫生间窗台上。

他见到我,嘿嘿一笑,顺手就递了支给我。

我正心烦,也不推却,就接了过来。他颇为意外,点着了自己的,又示意我靠近些帮我点。

叶修是个老烟枪,我生平却从来没有瘾。我们默默的抽了三分之一,王杰希开始跟我讨论新产品的包装和上市计划。

只几个来回,我就想起了案头那一堆等着我去解决的工作。伤春悲秋的矫情实在太奢侈了。柴米油盐的现实等着我,只有工作是最可靠的。

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稍稍能喘一口气,已经到快下班了。

我不太想回家,打开电脑搜索租房信息。看着看着,索性查起了楼盘资讯。临近六点,手机突然滴滴滴一声响,一条微信跳出来,叶修问我,晚上加班吗?

我本想说不加班。但话到嘴边却留了个心眼,回复说:“今天老板要给我们开会,说8点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故意这样说。进公司这么多年,老板开会从来只有比预定的时间推后,计划8点实际10点,开完凌晨1点,这几乎是常态。我倒要看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下班后我没有马上回家,约几个中介看了看房子,暂时没有特别满意的。到家附近差不多8点。我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住了8个月的大楼,心一横。

我憋着一股气径直上楼,掏钥匙进门。房间里灯光明亮,还有电视声,客厅里看不见人,玄关并没有其他人的鞋子。我就手关门反锁,鞋子都不换就走了进去,和从厨房出来的叶修打了个照面。

他对我微笑:“这么早?”

我僵着脸不说话。

他又问:“很累?还是和人吵架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神色有异。后发制人方位英雄好汉,我在几个呼吸间放松下来,对他抱歉的笑笑,到玄关把鞋换了。

“吃饭了吗?我炖了汤,刚放进冰箱。要不要给你热一下?”

我不由得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狗血白烂电视剧,出轨的丈夫跟情人幽会完,回家就给老婆买首饰,然后傻乎乎的妻子抱着渣男甜蜜的说,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我不露声色的自己拿了饭和汤,放进微波炉。热好之后自己端出来吃。

还没吃两口,叶修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也坐到了餐桌边。

他在家习惯穿很少。这个天气,我穿珊瑚绒睡衣,还要披一件外套,他倒好,一件针织棉睡衣就够了。他内火重,身体确实比我好,我们在床上也是他要求得多。大概我太冷淡了,远看很不错,朝夕相处很快就会觉得寡淡而腻了。

“我有东西送给你。”他说着,把一串车钥匙放在餐桌上,“等会吃完饭带你去看?”

电视里狗血白烂之所以演个不停,就因为这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太阳底下无新事,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扮演傻白甜人设。

我仍然努力不动声色的笑笑,问:“壕成这样,最近接了大单?”

他状似随意的挥挥手:“还行吧,明星婚纱也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没接什么奢侈品的活?”

“过两年吧,现在人家还看不上眼。”说完他眼珠一转,又问:“你看上什么了?”

我轻笑:“钻石黄金之类的,有吗?”

他摇摇头。

那么你昨晚和张新杰是在干什么呢。我不想和他多说了,端起碗筷去厨房。收拾完出来,他已经换了可以出门的衣服,拉着我非要带我去看新买的车。

我把钥匙还给他:“我拿了8年驾照,一共就上过不到10次路。你平时开商务车出门也挺浪费的,还是留着自己开吧。”说完,为避免打草惊蛇,又补充说:“表姐刚生了女儿,我妈让给她送点东西,我想送个生肖吊坠,所以才问你。没关系,我直接去商场买就行。”

 

后面几天并没有新出什么状况,我一方面不舍,另一方面又眼里不揉沙子的意难平。暗搓搓的看了几处楼盘,总有各种不如意。那之后肖时钦并无其他异样,大约他也咽下了这口气。生活不易,感情难得,还真能说分就分吗。

五月,多次宣布要开会又多次爽约的老板终于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给之前拿到的地找到了合作开发商。我司占49%的股份,开发商占51%的股份。他就出了块地,这下可以坐等收钱了。

老板在例行的深夜会议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紧接着,金碧辉煌的售楼部拔地而起,不久就开始内部认筹,楼盘连地基都没挖,仅凭几张户型图就准备套现。不过,凭心而论价格实在有诱惑力,我要了一个名额。毫不意外的,肖时钦也要了一个。

虽然我们收入都不错,但谁也没底气说可以现在上街,看上哪套买哪套。午饭时我探他口风,说“是你家张新杰出钱么?”,他敏锐而略带嘲讽的看着我,反问:“你的呢?是叶修出钱么?”

我们对彼此被绿了这件事心知肚明,然而谁也不肯捅破彼此的最后一点尊严的窗户纸。

有钱好办事,老板拉来的投资商财大气粗,日夜赶工,楼盘很快就开盘,并制造了3个小时一期清盘的新闻。我和肖时钦都背上了巨额贷款。但我的心居然就这么放下了。我想他应该也是如此。

直到深秋叶修才发觉我买了房,还是一起吃饭时我收到还贷扣款的短信他才发现。

他相当惊讶:“你买了房?”

我点点头:“就是我们公司的楼盘。”

他愣了愣,又问:“为什么突然想买?”

我把鱼刺理到纸巾上,对他笑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总是好的。人民币放着也是贬值,不如买房。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停了停,话到嘴边居然有点哽咽,“如果有一天你要赶我出门,我不至于提着行李流落街头。”

叶修神情严肃起来:“我为什么要赶你出门?”

我眼睛里已经有水意,一边暗道自己太嫩,一边微笑着喝水作为掩饰:“我就是一说。求你不要赶我出门。”

他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我反而冷静下来。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如果是今天,我也OK。

说起来,叶修和张新杰认识,还是我和肖时钦介绍的。作为公司里唯二的gay,公事不论,私底下我们还是有过推心置腹的时光。和叶修确定关系之后,我怀抱着难得的骄傲向肖时钦小小炫耀了一番,告诉他我现在也不是单身狗了。他就提议,要不我们来一场double date?然后就在周末,我们四人一起去了游乐场,被过山车大摆锤折磨完,又一起吃饭,彼此都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和肖时钦大概都想不到,是我们自己引狼入室。

我静静的等他开口。


5、

叶修似乎也心情复杂,难于开口。当然了,这种事情没那么容易,否则他应该直接甩了我去和张新杰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应该感谢他对我有感情。

我们默默对望,我先挪开了目光。这实在太考验意志力,而我承受不起。我继续食不甘味的吃饭,他说:“只要你愿意回来,绝不会有我赶你走的一天。”

这意思是说,让我知情识趣,收敛言行么?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每年11月都有展销会,涉及业务的部门都要去,市场部和业务部首当其冲。往年我和王杰希一间房,今年不知为何,安排我和肖时钦一间。

第一天是布展,主要是我的工作。回到酒店我腿都几乎断了,进门霸占了卫生间开始洗澡。洗完之后出来,听见肖时钦和张新杰正在讲电话。

大家都顶着呼伦贝尔草原,大哥不说二哥。我近来和叶修交流非常少,听见别人秀恩爱就火冒三丈。肖时钦那边黏黏糊糊没完没了,间或还有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真不知道他们聊天扯我干什么。我吹干头发钻进被子,关了我这边床头的灯,过了一会,肖时钦挪到我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拍拍我。

我怒向胆边生:“我没兴致。”

他说:“不是,你要不要给叶修打个电话?”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然后看到他举起手机,向我展示了微信的“查看对方位置”功能。

肖时钦说:“你要不要也查一查叶修的,再打个电话问问?”

他这是不想粉饰太平了。我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坐起来按他说的一步一步操作。这个操作只对曾经跟你分享过位置的好友有效,而叶修和我分享过不止一次。

他们的定位非常接近,毫无疑问,就是在一起。只是不确定是在泡吧,还是在开房。

肖时钦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去洗澡了。我坐在床上,撸起袖子给叶修打电话。

他那边很安静,大约已经在酒店房间里了吧。这都几点了,不可能还在吃饭。我心里有一种浅浅的打搅他们好事的得意感,问:“睡了么?”

他问:“你呢?”

我说:“快睡了,今天累死了。”

他又问:“你和谁一间房?王经理?”

以前确实是王杰希,但今年不是。两个被绿得同命相怜的gay一间房,说出去真是让人无语凝噎。我说:“是老肖。”

“以前不都是王经理吗?”

我心想,我还没问你现在和谁在一起,你居然纠缠谁和我一间房。但好歹我还是按捺住了性子,说:“秘书安排的,执行董事确认过,反正就回来睡个觉,和谁住都可以。”

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早点睡吧。好好休息。”

这就是不想和我再讲下去了。他还有人、有事要忙,我心里微微刺痛,只是天高皇帝远,我也管不了。我心一横,说:“好。你也早点睡。”

后来我都和肖时钦又查了几次晚上他们的定位,除了第一晚之外,第三晚他们也在一起。我们一共出差7天,看来对他们来说太短了。到第四天我已经懒得再查,但没想到他们俩居然前后打电话来。我实在不想和叶修多说,草草讲了两句就挂断睡了。

展会一切顺利,闭幕当晚是例行的庆功宴,然后第二天回程。那晚我和肖时钦都喝了不少酒。大约是酒壮怂人胆,回酒店之后,各自倒在床上面对天花板时,我突然说:“我不想回去。”

他沉默良久,最后,才一字一顿的说:“我想跟他说清楚,以后不要背着我这样了。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吧,这样太辛苦了。”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突然不能控制的涌出来。

 

我们俩最后谁都没开口,非常怂的上了飞机,又非常怂的上了各自男朋友来接的车。我不想和叶修说话,他一边开车,一边握住我的手,说:“要不,我们去旅游吧。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我说:“太累了,让我休息几天吧。”

到家的当晚他想碰我,我借口太累推辞了。第二天早上他不由分说想办事,我还是遂了他的心意。完事之后,他抱着我说要不今天调个休吧,我不想在家里呆,谎称工作还没收尾还是去上班了。

刚忙完展会,其实是有调休的余裕的。去年、前年,我都和叶修出去旅行。不过,今年他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想和我出去吧。部门里一半的部员都调休了,我无心工作,一个网站接一个网站的查询租房信息。

我现在每月收入一半要还房贷,如果再租房,生活品质肯定要下降一大截。但我宁愿吃穿差一点,少出去旅游几次,也不愿再这样生活下去了。

临近下班,突然有电话进来,居然是张新杰打给我的。

那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我格外平静的接通了电话。

张新杰约我晚上吃饭,我答应了。我没跟叶修报备,我想他肯定知道。

 

张新杰约的地方很高档,是现在的我会犹豫的地方。当然了,我只是个穷打工的,欠银行几百万,除了好好上班挣钱再也不敢有别的念头。他穿得很正式,西装、领带、袖扣,还有香水,并且看样子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有大把的自由时间,想几点下班就能几点下班,而叶修是个天性浪漫、有梦就去追的人。他们在一起才更合适。

我已经接受了,坐到他对面的时候居然能面带笑容。这真的要感谢我的职业。我会让大家都体面,每个人都能微笑着转身说再见,将来有人问起来,每个人都能略带遗憾的说,他很好,不过我们不太适合。

他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见我落座,主动为我倒茶,并把菜单向我这边推,让我点菜。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这也是体面的体现之一。我随便点了两个菜,把菜单推还给他,他也点了两个菜,服务员满意的退下了。

等上菜的时间里我们闲聊了几句,我们平时生活毫无交集,实在难找话题。最后只能聊近期上映的电影。但自从发现自己头顶飘绿,加上工作忙,我大半年没看过电影了。听他问我一部部电影看过没,搜肠刮肚找话题真辛苦,我只好扯谎随便说了一两部引起热议的。

菜很快就上齐了。他吃饭很有规矩,每一勺、每一筷子分量都差不多又刚刚好,而且筷子下去碰到什么就夹什么,完全没有挑挑拣拣的坏毛病。这样好的家教,不是一两代人的熏陶,是不可能保持的。

我已经不想吃了,但还能对他、对自己笑笑。我放下筷子,喝了口水,问:“今天找我有事吗?”

他停下筷子,略略皱一皱眉,也喝了口水,双手放在桌上。这是一个防备的谈判姿势。

我等着他说出最残酷的话来。他这么一个优雅的人,就算杀人,想必也是温柔一刀吧。我竭力保持微笑。

他看着我,酝酿了好几次,我一直好整以暇,直到他终于说出来。

他说:“无意冒犯,不过我真的很想问你,是不是和时钦在一起?”


6、

这个问题问得我一懵。

我敏锐的回视他,他微垂了目光。这是一个逃避的姿势,但他的问题却不客气。

“我知道你和他认识在我之前,但是现在,至少表面上,他是和我在一起。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张新杰问得很克制,是想要好好交流的态度。我开始觉得今晚的走向说不定会和预想的不同。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我老老实实的说,“相反,我也想请问,你是和叶修在一起吗?”

我活到这个年纪,一直秉持后发制人方为英雄好汉的原则。但今天的事情太脱轨。人活着偶尔还是要勇敢一次的。

他的表情也很意外。可是他没我这么坦率,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翻出那张他和叶修的照片给他看。然后提示他:“拍摄时间过了晚上11点。老肖说,你不论干什么都晚上11点之前睡觉。那天叶修几点回来我不知道,但请问那天你们在干什么干到那么晚?”

他沉思片刻,也有些着急,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翻看照片信息的截图,念出了时间,精确到分。他很老实的看着面前的菜,一直不说话。我的脑子里开始飞快的出现各种可能的结果,例如“我以为你和时钦在一起所以就生气的找了叶修”之类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久到我开始忍不住嘲笑我之前那些以为今晚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的念头是多么幼稚。并且我开始意识到,他询问我和肖时钦是不是有事,完全是借题发挥,试图在交谈的开局就占领道德制高点。

我已经不想呆下去了。我今晚就会搬出来,我不会再让这件事情拖下去了。

我正要起身告辞,手机突然响了。是叶修打来的。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我和张新杰都看到了。我一不做二不休,按了免提。

“文州你今天加班吗?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看着张新杰,一字一顿的说:“不用了。今天张新杰请我吃饭。”

他神色动摇了,我心里冷笑,电话那边的叶修也仿佛是被噎住,语气都变了。

“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紧张成这样,觉得我会欺负张新杰吗?我又有点哽咽,说:“不用了,我马上就回来,已经吃完了。”

张新杰目光凿凿的看我挂了电话,才说:“我没有跟叶修在一起。我们那天是比较晚,但是我们没有事。”

谢天谢地,他终于肯开口了。

我还没冲动到让情感支配大脑,他既然开口,我当然不能放过他。

“那么你能告诉我,这次出差,第一天和第三天晚上,你们在一起干什么吗?”说完我又补充,“虽然没有照片,但我和老肖对过定位,你们俩就是在一起。”

他神色又有细微的动摇,但嘴还是很硬:“你们为什么要查我们的定位?”

我直接笑出来了:“你觉得我们为什么?”

他又不肯说话了。大概是没想到以为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居然能反杀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我拿起手机查了下叶修的定位,他不在家。但我已经做了决定,不想去了解他到底在哪里了。

“我会跟叶修分手。今天就分手。如果来得及的话今天就会搬走。你可以放心了。”

 

我到家时家里没人。我出差的箱子还没收拾,现在倒省事了。

我的东西不少,今天绝不可能带走全部。我把最重要的整理出来,剩下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也懒得带走了。刚收了个大概,门口传来声响,叶修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走进卧室,看到我在收东西,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到了这个地步,还对他笑了笑,但手上整理却一点没停。

他站在旁边看了我2分钟,说:“文州,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但是我们谈谈好吗?”

我对他毕竟不可能像对张新杰那样。我说好。

他在床边坐下,拉着我的手。我一开始想抽出来,但一想,以后也没机会这样拉着了,就没了抽出手来的力气。

叶修说:“我没和张新杰在一起。”

我也不是一定要给自己带绿帽子的,但是很多事情说不通。我把照片调出来给他看,把问张新杰的问题又问了他一遍。

他比张新杰痛快多了,说:“他找我商量找私家侦探的事。”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我问:“查谁?”

“查你们。你和肖时钦。”

我匪夷所思的笑起来:“查我们什么?”

叶修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肖时钦升经理的前后,压力非常大。上班还好,回家不说话,情绪也不好,对张新杰更是冷淡。张新杰是一个思辨能力很强的人,但毕竟是富二代出身,对于肖时钦的情绪反常没能很好的判断原因(主要还是肖时钦有所顾忌,不爱跟他讲),见他加班打电话直接关机,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想来想去,就觉得肖时钦可能是对他没感情了。

而另一方面,肖时钦刚升上经理,各方面和我打交道比较多。两相比较之下,张新杰就误解了。但他由于不想和肖时钦闹僵,就想了个曲线救国的主意,找到了叶修,告诉叶修我可能和肖时钦有事。

所谓魔由心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对方的一举一动就都像是证据了。叶修一开始对我很放心,但看我和肖时钦实在亲密,也渐渐有些拿不准。可是他也不想和我直接闹僵,也只好忍耐。

听他说到这里,我已经基本明白了。肖时钦发现叶修和张新杰过从甚密,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想和张新杰闹僵,只能忍着。但是忍字心上一把刀,于是才有了出差爬我床那回事。这是当时他一时冲动(想想那天他洗完澡却冰冷的腿,想必在卫生间里矛盾了很久吧),事后再没有这个意思,也没有跟我捅出自己怀疑的打算。但不巧我从朋友圈里看到了那张照片,后面的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我这次出差的第一天和第三天,你们俩见面呆到很晚,又是在干什么?”

叶修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在看偷拍的你们的照片。”

我也无语了:“都拍了些什么?给我看看。”

叶修摊手:“我这里没有,都在新杰那儿。”

我们四个人,倘若有一个中途没有选择忍耐,而是主动找另一半挑明想法,这事情也不会钝刀子割肉磨这么久。但偏偏我们都太谨慎、太理智、太克制,反而搞到这样哭笑不得的境地。如果张新杰今天没能忍不住主动找我摊牌,这种痛苦只怕还要再持续下去。

“其实,你昨天晚上不让我碰,我真的很难过。”叶修学着动漫女主角的模样使劲眨眼,“今天早上我也是气不过,想看看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别人的痕迹。做完我就后悔了。”

所以才哄着我让我今天调休的么?

他见我神色缓和,凑过来抱住我,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能不能别走了?”

我这会气已经消了,分手的念头更是扔到了九霄云外。他趁机又捧着我的脸亲一下,说:“那我帮你把这一摊收拾好?”说着,他用脚点点我的箱子。

我紧张了这么多天,骤然放松,一点收拾东西的心思也没了。我搂着他滚到床上,说:“以后再说吧,先来办正事。”

 

大半年来,这是最爽的一次,叶修想必也是如此。完事之后,我们俩心满意足的靠在一起,所有烦恼惆怅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想起这段时间的折腾,忍不住对着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的肖时钦指指点点。

“要我说,这事,都怪老肖!”

叶修若有所思。

“我觉得,其实也不能全怪老肖。”

我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他发表高论。

“说到底,都怪你们公司那个王杰希。如果不是他,能把你们老肖逼成那样吗?”叶修异常认真,侃侃而谈,“所以你看,防火防盗防老王……”说着,他用胳膊碰碰我,“他办公室是在你隔壁吗?”

我心有戚戚焉:“对,就是隔壁老王。”

 

END。

一天写了1.5W字,我要求热烈的表扬

所以这个故事结束了,我还是打个叶喻肖张的TAG吧

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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